第31章 复核

勘契司·档房。沈篆复核私铸案——师父的罪，更假了。

他进档房，走到案卷的架子前。管案卷的吏员迎上来，问：”沈契正今日查哪卷？”

“私铸案的卷宗。”沈篆说，”一五五二年的那卷。”

吏员说：”那卷在深处，我取给你。”他应了一声，转身取卷。沈篆等他取卷的工夫，把案由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吏员取来卷宗，递给他。他接过，道了谢，回到案前，翻开。案卷——一五五二年的——他翻到案由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一遍——案由写着：私铸破契符，共犯三人，主犯在逃，从犯处死。

他又想了一遍案由。共犯三人——主犯在逃——从犯处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案由的账——师父，是从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师父的罪名，在案由里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师父，是从犯”。从犯——是共犯里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从犯的账——共犯三人，从犯处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处死的从犯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处死的意思。从犯处死——是案结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处死的意思——案结了，人死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结案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结案的账。案结——是师父的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结案的账——师父死在案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死案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死案的分量。师父死在案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死案的分量——案是假的，死是真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假案真死，他记着。

他又看案卷。案卷里，记着那批符——两批断号的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符的账——案中物，是那批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案中物，他核过了。

他又翻师父的档。师父的档——落款日——他看了一遍——一五五二年，和存根出库日，同一天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同日的账——一天不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同日的账，他复核了。

他又想了一遍师父的档。师父的档——缺页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缺页的账——缺的页，是联名书那几年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缺页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缺页的意思。缺页——是被人清过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缺页的意思——清档，是不让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清档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推演。

第一步，立结论：师父的罪名，复核过了——更假了——那批符，暗线用的——师父，没碰过那批符。

第二步，摆依据，三样。一，符——两批断号符，出库有记，无下文——暗处用的批——暗线用过的；二，日——存根出库日，师父档落款日，同一天——一天不差——那批符动的那天，师父在档上落款——落款，是差事，不是用符；三，罪——师父罪名，私铸从犯——那批符=案中物——案中物是暗线用的，师父担的是栽的罪。三样并排：符是暗线的，日是差事的，罪是栽的——师父的罪，更假了。

第三步，定行动。师父的罪更假——他要坐实——坐实，要找到那批符的下落——下落，在暗处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三步在心里过完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落款，是差事”。师父落款——是差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落款的账——落款的日子，师父在办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办差的日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办差的样子。师父落款——办差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办差的样子——落款，是经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经手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经手的意思。师父经手——是落款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经手的意思——经手落款，不是经手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符和款，分开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符和款。符——暗线用的——款——师父落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符款的账——用符的，落款的，不是一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人分离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栽的罪。师父担栽的罪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栽的账——栽罪的人，用符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栽用分离，他记着。

他吹熄灯，躺下。

黑暗里，他想着师父的罪。师父的罪——更假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罪的账——罪是栽的，符是暗线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栽的罪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翻案。师父的罪更假——翻案有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翻案的账——翻案，要证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翻案的证据，他找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翻罪的账，他等”。翻罪——是翻师父的罪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翻罪的账——罪翻过来，师父就白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翻过来，白。

他又想了一遍白的账。师父白——是他等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白的账——白，是案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案翻的账，他等。

他又想了一遍案翻的样子。案翻——是罪不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案翻的样子——罪不实，人可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可翻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可翻的分量。可翻——是有证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可翻的分量——证据在，罪就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在手的证据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证据的样子。证据——那批符的下落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证据的样子——下落找到，罪就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翻罪的账，他等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暗处的账，他小心”。小心——是暗处有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小心的账——暗处查符，落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落名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落名的意思。查符落名——是有人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落名的意思——有人看，他查得稳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看得见的查，他稳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稳的账。他稳——是他核得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稳的账——实账在，他不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实账，他稳。

他又想了一遍暗处的样子。暗处——暗契市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暗处的样子——暗市里查符，走暗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暗路的账，他走。

他又想了一遍暗路的分量。走暗路——是不露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暗路的分量——不露，是护符的下落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护下落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暗处。符的下落——在暗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暗处的账——暗处查符，要小心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暗处的账，他小心。
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又想了一遍明日的事。明日——他去暗契市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明日的账——破契符的源头，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明日，查源头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作坊的账，他查”。作坊——是私铸的地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作坊的账——作坊在暗处，符从作坊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出符的作坊，他查。

他又想了一遍作坊的样子。私铸作坊——仿官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作坊的样子——仿号从作坊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仿号的来处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仿号的来处。仿号——连着官号段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来处的账——作坊仿官，官号被仿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官仿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官仿的分量。官号被仿——是号段泄露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官仿的分量——号段泄露，是内部有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内部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内部的账。号段泄露——内部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深想，就是定论；定论，要证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内部的人，他等证据。

他又想了一遍查源头的账。查源头——是找作坊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查的账——作坊找到，符的下落就明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作坊的账，他查。
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
这一夜，他睡得不太稳。他想着师父的罪——更假了——他记着，等着查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