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三版

书院·学舍·夜。沈篆把两派的拓本，并排摊在灯下。

一摊，是白砚秋给的旧契拓本——祝词四字。一摊，是季鸿渐提案里写的祝词条——复旧制。他把两样并排，又取出他记下的祝词——旧档四字，现行八字，新誊改字——他把三版并排，看了一遍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取出三版的由头。白砚秋给拓本，季鸿渐提复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样的账——两样都指祝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派都动祝词。

三版，他排开了。

旧版：契以立信。 现行：契以立信，信以成约。 改字：契以立法。

他看了很久。他想着三版的差——旧版四字，现行八字，改字一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把三版并排，一处一处比。

他又想了一遍三版的字数。四字，八字，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字数——旧版四，现行八，改字四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字数的账，四八四。

他比旧版和现行。旧版四字，现行八字——差着半句——”信以成约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这半句，是后加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又想了一遍后加的半句。”信以成约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半句的用处——信成了，约才成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半句后加，加的是一条理。

他又比现行和改字。现行八字，改字四字——可改字的四字，不是旧版的四字——旧版”契以立信”，改字”契以立法”——差着一个字——”信”和”法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一字的差，改在根上。

他又比改字和旧版。改字”契以立法”——旧版”契以立信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版的路——旧版立信，改字立法——两版，都是四字——差着一个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四字对四字，差一字。

三版比完，他把三版抄在一张纸上，收好。

他又想了一遍抄下的三版。三版，抄在一张纸上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抄的用处——抄下，是留底——留底，是对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底，他留了。

他想着三版的全貌。旧版四字——现行八字——改字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版的次序——旧在前，现行在中，改字在后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版的次序，是改的次序。

他又想了一遍改的次序。旧版，现行，改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中间的年份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可他记着：三版的次序，他要对年份。

他又想了一遍对年份的路。三版对年份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年份的用处——年份对上，改的时节就显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改的时节，他对。

他吹灭灯，躺下。

黑暗里，他想着三版祝词。三版，他记下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版的用处——三版，是对照的底本——底本在，改过的字，就藏不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底本，他收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两派的账。白砚秋给旧版——季鸿渐提复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派的账——旧版是旧，复旧是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派的账，他分开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分开记”。旧版一账，复旧一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分开的用处——分开记，不乱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账，分开。

他又想了一遍复旧的账。季鸿渐提复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复旧的账——复旧，是往旧走——旧版四字，复旧回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复旧的账，往旧走。

他又想了一遍复旧和改字。复旧回四字——改字也是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版四字的差——复旧回”立信”，改字成”立法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复旧和改字，差着一字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差着一字”的意思。复旧回立信——改字成立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一字——一字之差，两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一字，分两路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记下的底本。三版祝词，他记下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底本的用处——重启后，他对祝词——对到改处，就是那只手的记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重启后，先对祝词。

他又想了一遍三版祝词的来路。旧版——旧档房看的，白砚秋给的——现行——他背的——改字——新誊本看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处的来路——三处来路，对三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处来路，对三版字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对三版字”的意思。三处来路，对三版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上的样子——对上了，三版就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版，三处证实。

他又想了一遍三处证实的好处。三版三处证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好处——证实过的底，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底硬，对账硬。

他又想了一遍三版之间的改。旧版到现行，加半句——现行到改字，换一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回的改——一回加，一回换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加和换，两回改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两回改”的意思。加半句，换一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回改的轻重——加半句，是添；换一字，是易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添和易，轻重不同。

他又想了一遍轻重不同的意思。添，轻——易，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易的分量——换一字，动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换字的那回，重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抄下的那张纸。三版祝词，抄在一张纸上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那张纸的放处——纸，他收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纸收着，底留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底留着”的意思。底留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留着的用处——留着的底，重启后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底，等到重启。

他又想了一遍重启的日子。重启，快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封档的消息——大衍京的重启，在即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重启在即，他等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三版祝词和那只手。改字那版，是那只手的记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记号的用处——记号在，重启后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记号，他等着对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等着对”的路。重启后，他拿现行祝词，对底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上的样子——对上了，改字显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对上了，那只手就露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明日要做的事。明日，他去旧档房誊旧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誊旧册时看的——旧册的祝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誊旧册，对祝词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对祝词”的账。旧册祝词，他手头的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账的路——对上了，底就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底实，他对得住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
这一夜，他睡得安稳。安稳，是因为他手里，祝词三版，收齐了——三版在，改字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