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拓本
书院·白砚秋处。白砚秋赠了沈篆一卷旧契的拓本。
传话的随侍引他进院。白砚秋案上放着一卷东西，用布包着。他见沈篆进来，指着那卷东西说：”这一卷，是旧契的拓本——早年的一卷官契。你誊旧册，先看看这个——看完了，心里有个底。”
沈篆上前，解开布。
是一卷拓本。纸是新拓的，墨色乌亮——他展开，先看卷首——祝词——四个字：”契以立信”。
他看了一遍，又看一遍。四字——旧版的祝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记下的三版——四字，八字，改字——这一卷，是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白砚秋给他的，是四字的那一版。
他又想了一遍拓本的纸和墨。纸是新拓的，墨色乌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新拓的旧契——旧契，新拓——旧的是契，新的是拓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契新拓，契旧拓新。
他又看了一遍拓本的内容。旧契的正文——官契八栏——他扫了一遍，看的是祝词——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拓本，是旧版的证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旧版的证”。拓本是旧版的证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证的意思——证，是凭据——凭据在手，旧版有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凭据，他收着。
白砚秋说：”旧契的拓本，早年收的。你誊旧册，旧册的字，和这一卷，是一样的路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你看看，心里有个底——旧册，是这么写的。”
沈篆应了一声：”学生记下了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白砚秋的话。白砚秋说”旧册是这么写的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话的用意——白砚秋要他认旧册的写法——认了，就是认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册的写法，他看着认。
他退出院子，抱着拓本，走回学舍。
夜里，他把拓本摊在灯下，又看了一遍。
他想着白砚秋赠拓本的用意。白砚秋赠他拓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赠的用意——赠拓本，是示好——示好，是让他认旧版——认了旧版，就认了守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白砚秋的示好，他收着——旧版，他看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拓本上的祝词。四字，”契以立信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记下的——现行八字，新誊改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四字，八字，改字——三版，他手里有两版了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手里的两版。拓本四字——旧档三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版的来路——白砚秋给的，旧档房看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版，两处来路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两处来路”。白砚秋给的——旧档房看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处来路的用处——两处来路，对一处字——对上了，字就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处来路，对一处。
他吹灭灯，躺下。
黑暗里，他想着拓本。拓本——旧契的——祝词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白砚秋——白砚秋给拓本，是让他认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认旧，他看着认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要对的账。三版祝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手里的——旧档三版，拓本一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版，他快收齐了。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收齐三版的用处。三版祝词收齐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版的用处——三版，是对照的底本——底本齐了，改过的字，就藏不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底本，他收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拓本上的字。旧契的字——老写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老写法——他临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契的字，他认得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他认得”的用处。旧契的字他认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认得的用处——认得，就能比——能比，就能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认得，是对字的底。
他又想了一遍三版祝词的来路。旧档房的旧档——白砚秋的拓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还差的一版——现行八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版，他手里两版——差现行一版。
他又想了一遍差的那一版。现行八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现行——他背过现行祝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现行，他背得——三版，其实他都有。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拓本和提案。白砚秋给拓本——季鸿渐给提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样的账——拓本旧版，提案三条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样的账，他都对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两样的账他都对”。拓本和提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账的路——拓本对旧版，提案对三条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两样，重启后对。
他又想了一遍白砚秋珍重旧契的样子。白砚秋拿拓本，用布包着——包得仔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包得仔细的意思——包得仔细，是珍重——珍重旧契的人，护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白砚秋的珍重，是守旧的根。
他又想了一遍守旧的根。守旧派护旧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旧契的账——旧契，是旧的凭证——凭证在，旧就有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契的凭证，他收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手里的底本。三版祝词——旧档四字，拓本四字，现行八字，新誊改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些字的账——四字两处，八字一处，改字一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四处的字，他都有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四处的字他都有”。四处祝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四处的用处——四处，是对照的底——底全了，改过的字，无处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底全，他等着重启。
他又想了一遍拓本和旧档房的账。拓本，白砚秋给的——旧档，他自己看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处的字——拓本四字，旧档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处的四字，一样的字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一样的字”。两处四字一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一样的意思——两处对上，旧版就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版，两处证实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记下的祝词账。四字，八字，改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记下的三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版，他记全了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记全了”的用处。三版记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记全的用处——记全，是对照的底——底在，改字藏不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底，他记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明日要做的事。明日，他去旧档房——誊旧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誊旧册时看的——旧册的祝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誊旧册，对祝词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对祝词”的账。旧册祝词，他手头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账的路——对上了，底就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底实，他对得住。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，他睡得安稳。安稳，是因为他手里，多了一卷旧契的拓本——拓本在，旧版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