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用

书院·孟正。孟正提醒了沈篆一句。

两人在学舍外的廊下说话。孟正抱着他那卷考题，靠墙站着，说：”沈篆——书院里传的话，你听说了吗？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说你入了两派的眼。”孟正说，”守旧派的大祭酒，邀你誊旧册；改革派的季先生，请你润提案——两派，都递了橄榄枝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书院里的人说，你这个人，两派都要。”

沈篆没有接话。他想着孟正的话——”两派都要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自己——他知道两派都要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否认。

他又想了一遍孟正转述的话。”两派都要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话传开的样子——话传开，他就立在明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立在明处，两派都看得见他。

孟正又说：”我提醒你一句——两派都要你，是两派都用你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用你的人，用完了，会怎么样，你知道吗？”

沈篆没有立刻答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”用完了，看用得值不值。”

“值不值，用的人说了算。”孟正说，”你被用的时候，你心里要有一本账——谁用你，用什么，用完了，他认不认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我是提醒你——你被两派用，是你立身的代价。”

沈篆把这个记下。孟正的话——”被用是立身的代价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孟正看得清。

他又想了一遍孟正的话。孟正说”用的人说了算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自己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接话——他心里有一本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他的账，他自己算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他自己算”的意思。他的账，他自己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算账的路——谁用他，用什么，用完了认不认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样，他都记。

夜里，他坐在学舍，把孟正的话过了一遍。

孟正说，两派都用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否认——他知道两派用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用两派的账——两派用他，他也用两派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用和互用，是两本账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互用”的账。两派用他，他用两派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互用的分量——互用，是往来——往来，是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互用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被用的代价。被用，是立身的代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代价的意思——被用，他认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被用的代价，他认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认被用的账。他被两派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换来的——誊旧册的路，提案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被用换路，划算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被用换路”。誊旧册，换旧档的路——润提案，换提案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样换来的——两样，都是他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换来的账，他收着。

他吹灭灯，躺下。

黑暗里，他想着孟正。孟正提醒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孟正——孟正是同窗，也是同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孟正的提醒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孟正的话。孟正说”你被两派用，是你立身的代价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话的分量——孟正把话说透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话说透了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孟正这个人。孟正——役契出身，背了三年考题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孟正提醒他的缘由——同路人，才提醒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孟正的路，和他同路。
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心里的账。谁用他，用什么，用完了认不认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的账——他的账上，记着两派的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账，他记着——用完了，他对。

他又想了一遍孟正提醒他的时机。孟正挑两派传话的时候提醒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时机的意思——传话起，提醒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孟正的时机，挑得准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挑得准”的意思。传话起，提醒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挑得准的用处——提醒来得早，他防得早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防得早，账得清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防的账。他防两派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防的路——防，是记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防的路，是账。

他又想了一遍孟正和两派。孟正不是两派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孟正的立场——孟正站在外头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外头看的人，看得清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外头看”的意思。孟正站在外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外头看的好处——外头看，不掺和——不掺和，看得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外头看，是清的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自己的位置。他站在两派中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中间的位置——中间，是两派都看得到的地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中间的位置，他站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立身的路。他立身，靠司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司契——考过司契，他进勘契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司契，是他立身的本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立身的本”。本，是根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根基——根基稳，两派用不倒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根基，他先立。

他又想了一遍立根基的路。备考，考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备考——考试在秋后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备考，他不松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心里的三笔账。谁用他——用什么——用完了认不认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笔账的样子——三笔，都记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笔账，他记牢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记牢”的意思。三笔账记牢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记牢的用处——记牢，是对账的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本在，对不亏。

他又想了一遍对账的样子。用完了，他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上的样子——对上了，两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对上了，两清。

他又想了一遍孟正那句”用完了会怎么样”。用完了会怎么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话的分量——用完了，看用得值不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值不值的账——值不值，他用的人说了不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值不值，他也要算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他也算”的意思。用的人算了，他也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本账——用的人的账，他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本账，都对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明日要做的事。明日，他备考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备考的功课——契文，体例，判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备考，他不松。

他又想了一遍两派的事和备考的次序。两派的事，挂着——备考，走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次序——备考在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先备考，后两派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
这一夜，他睡得安稳。安稳，是因为他心里的账，清清楚楚——谁用他，他记着——用完了，他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