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加试
书院·考场。金丹加试，契印运用。
加试设在正堂侧间。参加加试的，只有几个金丹考生——沈篆是其中之一。考官坐在案后，案上摆着印泥，印谱，几卷空契。
他又想了一遍加试的规矩。加试，是金丹考生另考的——三场是契文、体例、判例——加试是契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的印——金丹，铜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怕——他等着考官出题。
考官开口：”金丹加试，考契印运用。题目：用你的契印，签一卷契——契成，印在——契的等级，凭你的印定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能签什么等级的契，你自己知道。”
沈篆想着这个题目。契印运用——签契——凭印定等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的印——他是金丹，铜印——铜印，能签魂契、密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怕——他签过契——承继契，他签过——基契，他签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上前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凭印定等级”。签什么等级的契，凭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的铜印——铜印，够魂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决定签魂契——签魂契，铜印够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。
案上摆着几卷空契。他取了一卷，展开，看了一眼——空契，纸是官契的纸——契文空着，契印栏空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提笔，在空契上写了一段契文——他写的是魂契的格式——标的，期限，对价——他写着，想着魂契的规矩——魂契，契主与契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契文写完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写的魂契。魂契——契主与契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写的主宾——契文每句有主有宾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写的魂契，合体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写完，放下笔，取出自己的印。
印是铜印——金丹的印——他握着印，蘸了朱，在契印栏落下——印落下去，纸上一枚红印——印文，是他的名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印拿起来，看了一眼——印文清楚，铜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契递上去：”学生签完了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他落印的样子。他落印，印蘸朱，落纸，压实，起来——一气呵成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落印的习惯——他核官契，落印——落惯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一气呵成”。他落印，一气呵成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常长老——常长老盖印，也是这个动作——印蘸朱，落纸，压实，起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落印的动作，他练过，常长老也练过——练过的人，落得稳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考官接过契，看了一眼契文，又看了一眼印。他看了很久，说：”魂契——你写的是魂契——你的印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”金丹，铜印——铜印签魂契，够格。”
沈篆没有接话。他想着考官的话——”铜印签魂契，够格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签契的样子——他签契，落印——落印，是他用惯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考官又说：”你落印，落得稳——没有歪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你用过印？”
沈篆说：”用过。学生核官契，落印；签契，也落印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他答的话。他答”核官契，落印；签契，也落印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真正用印的路——他核官契落印，是明的——他借印九娘的印，是暗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说暗的——考官问用印，他答明处——明处，经得起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考官没有接话。他放下契，说：”加试，过了。”
沈篆行了一礼，退下。
他又想了一遍考官的话——”加试，过了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得意——他签魂契，凭的是铜印——铜印，是他金丹换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押的寿元——二十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多想——印是换来的，他用印，是本分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押的寿元。他押了二十年——换金丹——金丹换铜印——铜印签魂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觉得亏——二十年换的印，他用的稳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二十年换的印”。他的印，是二十年换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用印的地方——他核官契，用印——他签契，用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用印的每一回，都连着那二十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多想——换来的印，他好好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出了侧间，站在廊下。
他想着这场加试。契印运用——他签了一卷魂契——考官说够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签契的路——他签过承继契，签过基契，签过魂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签的契，一本一本，都连着路——承继契连母亲的债，基契连他的愿，魂契连他的金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他签的契，他都认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签的三卷契。承继契——母亲的债——基契——他的愿——魂契——他的金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三卷契的年纪——承继契最早，基契其次，魂契今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签的契，一本比一本新——新的契，连着新的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考官问的”你用过印”。考官问他用过印——他答核官契落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真正用过的印——他借过印九娘的印——他重演过代签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说——借印的事，不能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他用的印，他说核官契的——借印的，他收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借印的，他收着”。他借印的事，收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为什么收着——借印，留档——留档，可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收着的事，等该说的时候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夜里，他坐在学舍，把加试过了一遍。
契印运用——签魂契——考官说够格——加试过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考试的三场加一场——首场契文，二场判例，三场起草，加试契印——四场，他考完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考官压过的稿子——稿子，判契判了有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的四场，都过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四场。四场，场场有账——首场默写，他默了现行八字——二场判例，他答了来路——三场起草，他拿了册子——加试用印，他签了魂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的四场，像四笔账——四笔账，都记下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账记下了，等放榜。
他又想了一遍四笔账的去处。四笔账，都在放榜上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放榜——放榜，定司契——司契定了，名分到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名分到手后的路。司契的名分——开深处的门——进勘契司当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深处——深处的契庐旧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名分到手，路就开。
他吹熄灯，躺下。
黑暗里，他想着明日。明日，放榜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的卷——他的卷，判契判了有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急——放榜，看的不是他一人的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放榜，他等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放榜会看见的。放榜——他中第，还是没中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定论——可他想着他的四场——四场，场场过了——过了的场，放榜不会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他的卷，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