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同流
书院·学舍·夜。冤死收束——他从不签新契,他从不与那只手同流。
夜里,他坐在灯下,把白砚秋的旧册,翻开。
旧册的第一卷,是束脩契的底账——白砚秋签束脩契那年的记——记着签契的日子,记着条款。条款的旁边,有一行小字——白砚秋的字——写着:此契条款,日后若改,必非我愿。
他又想了一遍那行小字。那行小字——此契条款,日后若改,必非我愿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字的账——白砚秋签契时,就留了这句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留字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日后若改,必非我愿”。日后若改,必非我愿——是白砚秋的防备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防的账——签契时防备,是知道会改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防改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知道会改”。知道会改——是白砚秋早知道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知的账——早知道契会被改,他留了字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早知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留字为证”。留字为证——是白砚秋的证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证的账——证在旧册里,契决后他核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证册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往后翻。旧册的中间,有一卷,记着书院的旧事——记着一桩旧案——那年,有人递过一份文书,要改束脩契的底档——白砚秋压住了。
他又想了一遍那桩旧案。那桩旧案——是有人要改束脩契底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案的账——白砚秋压住了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压案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压住了”。压住了——是白砚秋挡下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挡的账——挡下改底档,是护契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护契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递文书的人”。递文书的人——是旧案里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递的账——文书是谁递的,旧册里记着吗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递人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旧册的记。旧册的记——写着递文书的日子——写着”经手:书院内”——没有名字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没有名字”。没有名字——是旧案里没记名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名的账——没记名的经手,与夹页的”阅”一样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同空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同空”。同空——是两处空白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两的账——旧案的空,夹页的空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双空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双空同人吗”。双空同人吗——是他问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问的账——两处空白,是一只手?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问手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翻到旧册的最后一卷。最后一卷,记着白砚秋的账——他这一辈子,签过的契,一页一页列着——束脩契,供衣契——两页,是签过的——其余的页,都是空的。
他又想了一遍最后一卷。最后一卷——是白砚秋签过的契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卷的账——只签过两页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两页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只签过两页”。只签过两页——是束脩契与供衣契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只的账——一辈子,只签过两样契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少签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从不签新契”。从不签新契——是白砚秋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签的账——不签新契,是一辈子的事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不签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为什么不签新契”。为什么不签新契——是他问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为的账——旧册里,有答吗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有答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旧册的答。旧册的答——在末页——白砚秋写的:不签新契,是不与改契的人同流——签一张新契,就多一条被改的路——我不签,他们改不到我。
他又想了一遍白砚秋的话。白砚秋的话——不签新契,是不与改契的人同流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不签新契,是不同流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不同流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不同流”。不同流——是白砚秋的守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流的账——他从不与那只手同流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守流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他从不与那只手同流”。他从不与那只手同流——是白砚秋的干净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净的账——干净的人,死在脏链上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净死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净死”。净死——是白砚秋的终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终的账——他干净,链脏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脏链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第三只手”。第三只手——是栽白砚秋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三的账——第三只手,在白砚秋阵营内部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内手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守旧派内部的人”。守旧派内部的人——是借干净外衣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内的账——外衣干净,手不干净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衣手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与那只手同流的人”。与那只手同流的人——是第三只手?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流的账——守旧派内部,也有与那只手同流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内流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内流”。内流——是内部的人同流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内的账——同流的人,栽不同流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栽净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栽净”。栽净——是栽干净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栽的账——干净的人被栽,是脏的手怕净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怕净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把收束的账,记进契簿——白砚秋冤死收束:他不签新契,是不与改契的人同流——他从不与那只手同流——旧册留字为证,旧案有空白——第三只手,在守旧派内部,或与那只手同流——他记完,又添一行:核旧案空白,坐实第三只手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记下的账,他核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核旧案空白”。核旧案空白——是坐实内手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核的账——空白坐实,栽的人显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栽显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栽的人显”。栽的人显——是白砚秋的冤明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冤的账——冤明,白砚秋干净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净明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净明”。净明——是干净的人清白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净的账——清白,是白砚秋的终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清终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清终”。清终——是干净地终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终的账——白砚秋干净地走,账他核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核账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吹熄灯,躺下。
黑暗里,他想着白砚秋的旧册,想着”不签新契,是不与改契的人同流”,想着”他从不与那只手同流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同流的账,他记着——记着的账,他核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他核着”。他核着——是核旧案空白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核的账——核下去,第三只手就显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三显的账,他等。
他合上眼,把这个念头放好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