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传说

无契之地·市集。无契者口中的”作者”。

天亮，他离开废契所，往南走了半日，到了一处市集。

市集不大，摆在干河滩上——没有棚，没有牌，人蹲在地上，面前放着东西——换的，卖的，都有。没有秤，没有字，没有契。

他又想了一遍市集。市集——是干河滩上的市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集的账——没有棚没有牌，是无契的市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无契集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无契的市集”。无契的市集——是换东西的地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集的账——换东西，靠名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名声的账，他记。

他走进市集。有人换盐，有人换布，有人蹲着说闲话。他走到一处人多的地方——一个老汉正在说事，周围坐着几个人，听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那处人多的地方。那处人多的地方——是有人说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说的账——说事，是讲故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说事的账，他记。

他站下，听。

老汉说：”……天地初开的时候，还没有契。人是人，地是地，谁也不欠谁。后来，出了一个人——他把规矩写下来，写在一张契上——那张契，就是第一张契。”

有人问：”那人是谁？”

老汉说：”不知道名。传说里，叫他’写契的人’。”他顿了顿，”也有叫’作者’的。”

他又想了一遍老汉的话。老汉的话——写契的人，叫作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话的账——作者，是写契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作者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第一张契”。第一张契——是规矩写成的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第的账——第一张契，是规矩的来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来处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规矩的来处”。规矩的来处——是作者写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写的账——规矩是写出来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写规的账，他记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老汉接着说：”写契的人，把规矩写下来，就带着契走了。他往哪去了，没人知道。”他顿了顿，”有人说是往北，进了荒原；有人说是往天上，再没下来。”

有人问：”那他写的契呢？”

老汉说：”契还在。规矩还在——天上的规矩，人间的契，都是从那张契上抄下来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”抄来抄去，抄到如今。”

他又想了一遍老汉的话。老汉的话——规矩从第一张契抄下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话的账——第一张契，是母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母本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母本”。母本——是规矩的源头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母的账——母本在，抄本都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抄本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抄本”。抄本——是从母本抄的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抄的账——抄本抄来抄去，改过没有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改抄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改抄”。改抄——是抄的时候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改的账——抄的时候改一笔，谁也看不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抄改的账，他记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另一个老人说：”我也听过一个说法。说写契的人，走了之后，还会回来——他回来，是看他写的契，被人读成什么样。”

有人问：”回来看？”

老人说：”回来看。他写的契，他得读——写契的人，也是读契的人。”

他又想了一遍老人的话。老人的话——写契的人也是读契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话的账——作者也是读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四字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四字”。四字——作者也是读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四的账——无契者口中的传说，与四字对上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对上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对上”。对上——是传说与四字一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的账——传说的作者，也读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传读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传说里的作者也读契”。传说里的作者也读契——是传说的讲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传的账——传说讲，作者回来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回看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回来看”。回来看——是作者读自己的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回的账——读自己的契，是读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自读的账，他记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问老汉：”写契的人，写的是哪张契？”

老汉说：”就是天地间第一张。传说是这么讲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”不过传说就是传说——没人见过那张契。”

他又想了一遍老汉的话。老汉的话——没人见过第一张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话的账——没见过，是传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传说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传说就是传说”。传说就是传说——是没凭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传的账——没凭据的传说，当不得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当账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当不得账”。当不得账——是传说不能坐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坐的账——传说不能坐实，但能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能对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能对”。能对——是拿传说对别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的账——传说对四字，对母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对用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传说对四字”。传说对四字——是作者传说与四字对上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的账——对上，是呼应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呼应的账，他记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在市集上又听了半晌。传说有好几个说法——有说作者往北走的，有说作者在天上的，有说作者还会回来的——说法不同，一样相同：写契的人，是作者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说法不同，一样相同”。说法不同——是传说的讲法不同——一样相同——是作者写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的账——传说的根，是作者写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根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传说的根”。传说的根——是作者写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根的账——根是作者写契，四字是作者也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根字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根与四字”。根与四字——是传说与字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根的账——根说作者写契，四字说作者读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写读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写契与读契”。写契与读契——是作者的两面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的账——写的人也是读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面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两面”。两面——是作者的两面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面的账——两面合起来，是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合四的账，他记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日头偏西，市集散了。他坐在干河滩上，把今日的账，记进心里——无契者口中的作者：写契的人，把规矩写下来，带着契走了——传说里，他会回来读他写的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今日的账，他记下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传说的分量”。传说的分量——是传说对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分的账——传说对四字，是呼应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呼应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呼应”。呼应——是传说与四字相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呼的账——相合，是同一层意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同层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同一层意思”。同一层意思——是作者写契也读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层的账——这一层，是表层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表层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表层之下”。表层之下——还有层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下的账——层下的意思，要再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再读的账，他记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站起身，往回走。夜里，他还要回废契所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今日的市集。今日的市集——是传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集的账——传说记下，等着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等对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等着对”。等着对——是对传说与旧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的账——旧档里，有第一张契的线索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契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旧契的线索”。旧契的线索——是三卷异例旧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线的账——异例旧契，像海契——海契的来处，是母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母本的账，他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母本与传说”。母本与传说——是两处线索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的账——传说讲作者写第一张契，旧契像母本的碎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线的账，他记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往回走。路上，风又硬了。他想着传说，想着四字，想着母本的碎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线的账，他记着——记着的账，他读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他读着”。他读着——是读传说，读旧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读的账——读下去，作者的账就显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显账的账，他记。

他走进夜色里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