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出处
勘契司·档房。沈篆查费率的出处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查的路。费率——查无此契——查无，不是没有，是没找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找的路——出处，总有个地方记着——记着的地方，就是卷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卷宗，他翻。
他按着昨日记下的路，先查题册——司契考试的题册，在分司的档房，收在历年考务的卷宗里。他找到考务卷宗，翻到去年的那一册，翻到送分题那一页。
题册上，送分题的白纸黑字写着：密契封存费，作价几何，合理与否。他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——题是题，字是字——可题上引的费率，没有出处——题册上只写了”照现行条例”，没有条例的卷宗号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没有卷宗号”。没有号——是没写——没写，是引的时候省了——省了，出处就没留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省的样子——省，是惯常——惯常，是人人如此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省了的号，他另找。
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考场上记下的——他当时答”合理”，是照现行条例答的——如今现行条例里，查无此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题册没出处，条例查无——出处，还得往前找。
他合上题册，又翻考务卷宗的其他册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翻的样子。他翻考务卷宗——卷宗里，有出题的单子——单子上，记着题的来历——他翻着，翻到一页——出题单——单上列着几道题，送分题在列——题的旁边，有一行小字，写着出题的依据——那行小字，写的是”条例卷宗”四个字，没有卷宗号。
他想着这四个字。”条例卷宗”——有这四个字，说明出处是有——可没有卷宗号，就找不着是哪一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卷宗号的账——卷宗号，是档的地址——没有地址，档就找不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出题单给了四个字，没给地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没给地址”。没给地址——是两种——一种是没写，一种是抹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抹的样子——抹，是擦——擦过的地方，纸会毛——他低头，又看那行小字——纸不毛——是没写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没写，不是抹——没写，是出处本就没记全。
他记下这一页，又翻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条例卷宗”。条例卷宗——是条例的底档——底档在勘契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能查的——他是司契，分司的档房他能查——条例的底档，也在分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底档，他能查。
他出了考务卷宗，往条例底档的架子走。
条例底档的架子，在档房北头。他走过去，按着年份抽——条例的底档，一卷一卷，压着年份签——他翻过几卷，翻到密契相关的条例——条例的底档上，密契的条目，费率一行——空白——他又翻几卷——还是空白——他翻着翻着，手停住了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手停住了”。手停——是看见了——看见的，是不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不同的样子——别的卷，费率空——这一卷，费率有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同，是这一卷。
有一卷条例底档，封皮上压着签，签上写着年份——那一年的条例，密契条目下，费率一行——不是空白——有字。
他展开那卷，仔细看。
费率一行，写着：密契封存，费若干。他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——有字——条例的底档上，有费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查的——现行条例，查无此契——底档，有费率——有，是这卷条例里有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底档上的费率，是费率的出处。
他又看那行字。费率的字，和条例别的字，不是同一笔——费率的墨，也比别的字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墨的账——墨新，是后写的——后写，是添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这行的费率，是添上去的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添上去的”。添——是在原文上添——添的笔，和原文的笔，两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样的账——两样笔，两个人——添的人，在原文的人之后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添的人，晚。
他推演。
第一步，立结论：费率的出处，找到了——条例底档上，有一行的费率——可那行费率，是后添的——添，就有添的人。
第二步，摆依据，三样。一，出处——底档的密契条目下，费率一行有字——现行条例里没有——出处在这卷底档；二，笔——费率的字，与条例别的字，不是同一笔——墨也新——后写的笔；三，考卷——送分题引的，是”现行条例”——可现行条例查无——考的题，引了一个没有的条例。三样并排：底档有字，墨新笔异，考卷引无——这行费率，是后添的。
第三步，定行动。添的人，他查——查添的人，先查这卷底档的经手人——经手人栏，在底档的卷尾。
他数了三息，把三步在心里过完。
他翻到那卷底档的卷尾，看经手人栏。
他又想了一遍经手人栏。经手人——是档的来路——来路，是记名——记名，是留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留痕的账——留痕，是查人的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经手人，他看。
经手人栏，写着两行——一行是立档的经手人，一行是复核的——他看那两行字——立档的人，他不认得——复核的人，他也不认得——两个名字，都在册子上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名字的账——名字在，人可查——查人，从名字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个名字，他记下。
他又想了一遍两个名字。两个名字——立档的，复核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名字的分别——添费率的人，在立档和复核之间——不是立档的，就是复核的——或者，是第三个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样，都记着。
他取出纸，把两个名字抄下来，又把这卷底档的卷宗号记下——记下，是对着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出处有了，添的人待查。
他合上底档，放回架上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查到的。费率的出处——条例底档——底档上，后添的一行费率——添的笔，新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添的账——添，是改——改，是有人动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费率这行，有人动过。
他又想了一遍动过的人。动过的人——经手人栏，两个名字——名字在，人待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查的路——查人，走名字——名字，走册子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查人的路，他走。
他又想了一遍册子。册子——分司的名册——名册上，有名字就有职——有职，就有来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名册，他能查。
他收起纸，出了档房。
出了门，他往书院走。路上，他想着今日的账——费率的出处，找到了——底档上有费率，是后添的——添的人，待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今日的账，又进了一步——进的步，他记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那行费率的字。那行字——墨新，笔异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见过的别的墨——他见过改过的字——祝词的改字，体例的并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添的费率，和改的祝词，一路的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一路的”。一路——是同一只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那只手——那只手，改过祝词，并过体例——如今，又添了费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深想，是定论——定论，要证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一路的账，他记着。
他想着”一路的”，脚步没停。
他又想了一遍明日。明日——查两个名字——名字在册子上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明日，查名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