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提案
书院·季鸿渐处。季鸿渐给沈篆看了一卷提案。
传话的季明引他进院。季鸿渐案上摊着一卷新写的文书——比上次的条例厚——他见沈篆进来，指着那卷文书说：”沈司契，你来看看这个。”沈篆上前，接过文书，展开。
是一卷改革提案——季鸿渐拟的——主张修订官契体例。他翻了一页，看提案的由头：契文合世，条例宜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修订的路——修订，要走官契修订的流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提案，是改条例的门。
他又想了一遍官契修订的流程。修订官契——要走勘契司备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备案——备案，会留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提案上勘契司，会留档——留档，有迹可循。
他又翻了一页，看提案的正文。正文列着要改的条款——祝词，体例，费率——他看得慢，一条一条过。他看到费率一条，停了一下——费率——密契的封存费——提案里写着：密契封存费，宜酌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条款记下。
他又看了一遍提案的正文。正文里，有他要留心的——三条——他读着，觉得三条都寻常——寻常的条款，放在改条例的提案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点破——他想着的是：寻常的条款，藏在提案里——藏着的，要细看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寻常的条款”。三条，都寻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寻常的意思——寻常，是不显眼——不显眼，是不惹人注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显眼的条款，藏得住事。
他又想了一遍提案的由头。”契文合世，条例宜修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合世——合世，是合时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合世的由头，是改革的由头。
季鸿渐坐在案后，看着他读。等他读完，问：”沈司契，你觉得这卷提案，怎么样？”
沈篆想了想，说：”提案的由头正，条款清楚。改条例的事，学生还要再看看。”他没有说多——他读出的三条，他没有提——他想着的是：三条，他要回去细读。
季鸿渐点了点头，说：”你看着。提案还要修——修好了，上勘契司的审议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你是会写的人——提案的笔，有你一支。”
沈篆应了一声，退出院子。
他站在院外，把提案按在怀里。他想着季鸿渐的话——”提案的笔，有你一支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白砚秋的话——”誊旧册的笔，有你一支”——两派，都要他的笔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两派都要笔，笔在他手里。
他又想了一遍提案里的三条。三条，他读出来了——他要回去细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三条，今晚读。
夜里，他坐在学舍，把提案展开，从头读。
他读第一遍，读的是由头和正文——通读。他读第二遍，读的是条款——一条一条过。他读第三遍，读的是三条——三条夹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三条在心里排开。
第一条，祝词——提案里写：契首祝词，宜从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旧册的祝词——四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。
第二条，体例——提案里写：官契八栏，宜并为六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官契八栏——八栏并六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。
第三条，费率——提案里写：密契封存费，宜酌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密契封存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三条，他排开了。他想着这三条——祝词从简，八栏并六，费率酌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三条都寻常——寻常的条款，他记下了——记下的条款，等他细对。
他吹灭灯，躺下。
黑暗里，他想着提案。提案——季鸿渐的——改条例的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提案里的三条——三条，他要细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三条，明日再读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给他看提案的路数。季鸿渐给他看提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看的路数——看提案，是示好——示好，是拉拢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季鸿渐的示好，他收着——拉拢，他看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说的”提案的笔，有你一支”。提案的笔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笔——季鸿渐要他的笔，写提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笔的用处——笔写提案，提案改条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他的笔，能改条例——改什么，他看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和季鸿渐的往来。季鸿渐给他看提案，邀他的笔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往来的账——往来，是账——账，他记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往来的账，他记着。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提案里的费率条。密契封存费，宜酌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密契封存费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想起一件事——他考职称的时候，考过一道题——密契封存费的合理性——送分的题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费率，他记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那道送分的题。密契封存费合理性的题——他当时答了——答的是合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提案——提案说宜酌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这道题和这卷提案，隔着年头——题是旧的，提案是新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题和提案，他连起来看。
他又想了一遍三条连起来的样子。祝词从简，八栏并六，费率酌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条的来路——三条，都在提案里——提案，是季鸿渐拟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条，是季鸿渐的手笔。
他又想了一遍提案里的三条。祝词从简，八栏并六，费率酌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条的寻常——寻常，是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条，他明日细读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读提案的三遍。第一遍，通读——第二遍，过条款——第三遍，读三条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遍的读法——通读，是看全貌——过条款，是看细节——读三条，是看藏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三遍读法，读出藏处。
他又想了一遍藏处的意思。三条藏在不显眼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藏处的用处——藏，是不让人看见——不让人看见，是改了也不招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藏着的条款，改了，没人注意。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提案里他认得的路数。祝词从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旧册的四字祝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提案的”从简”，是往旧里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可他记着：提案的从简，和旧册的四字，是一个方向。
他又想了一遍八栏并六。官契八栏，并成六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八栏——祝词，契文，期限，对价，违约，契印，见证，归档——并成六栏，并掉哪两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并掉哪两栏，他要细看。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，他睡得不太稳。他想着提案里的三条——祝词，体例，费率——三条，他记下了——记下的三条，等他细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