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递枝
书院·求新派。夜里,季字号的学生,递了话。
来的是课堂上问过话的那个学生——他敲了沈篆的门,进门,没有寒暄,直接说:”沈掌簿——不,如今该叫沈司契了——我是季字号的,姓季,单名一个明。”
沈篆看着他:”季明。”
“是我。”季明说,”我递话,是替我们那边的人递的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你中第那场,我们看了——你拿册子,念祝词——你依现行,护考院的册——你这个人,是求新的路。”
沈篆没有接话。他想着季明的话——”你依现行,护考院的册——是求新的路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老先生的读法——老先生说他护现行,是守旧的路——季明说他护现行,是求新的路——两派,读的是同一件事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说破——他先听季明说完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明进门的样子。季明进门,没有寒暄——直接递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季明的直——直的人,办直的事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季明的话,直的。
他又想了一遍两派读他。老先生读他护现行,是守旧——季明读他护现行,是求新——同一件事,两种读法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他护册子的本意——他护册子,护的是印——印是真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两派读他,他听——他护的,他自己知道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明这个人。季明——课堂上问过话——问”旧册上的体例还作数吗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季明问话的样子——问得直,有理——他想着这个,记下:季明,是求新派递话的人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明的姓氏。季明,姓季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季字号——季字号,是求新派的字号——季明姓季,季字号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深想——姓和字号,未必同源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明问过的话。季明在课上问——”旧册上的体例,如今还作数吗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今日——今日,季明递话,说护印能改条例——课上问体例,今日说改条例——他想着这个,觉得季明的话,和课上问的,是一路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季明又说:”书院的求新派,主张改条例——条例改得好,契才合世——你依现行,可你依的不是死的——你护册子,护的是册子上的印——印是真的,条例就能改——你这个人,合求新的意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求新派,想邀你入派。”
沈篆没有立刻答。他想着季明的话——”想邀你入派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老先生的邀——守旧派邀他,求新派也邀他——两派,同夜递枝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急着答——他说:”学生才中第,还没立稳——入派的事,容学生想一想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”还没立稳”。他说自己还没立稳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虚——他中第,名分有了——可名分是新的——新的名分,还没立稳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他说的是实话。
季明看着他,说:”你想着。两派都递了话——你掂量掂量——掂量好了,再来找我。”
沈篆应了一声。季明走了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明走时的样子。季明走,没有多留——递完话,就走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季明的干脆——干脆的人,办干脆的事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季明的话,他记下了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明说的”再来找我”。季明说,掂量好了,来找他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找季明的门——季明的门,是求新派的门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找不找,看掂量的结果。
他坐在案边,把两派的话,并排想了一遍。
守旧派说:你护册子,写大愿——合守旧的意。 求新派说:你护册子,护印——合求新的意。
两派,读的是同一件事——他护册子——两派都说是自己的路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笑——他护册子,护的是考院的印——印是真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两派读他,各读各的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各读各的”。两派读他,各读各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他这个人——他是什么路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深想——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路——两派的读法,是两派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他是什么路”。他护册子——护的是印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他的路——他的路,是查账——查账的路,不站边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他的路,是查账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查账的路不站边”。他查账,查了这些年——查账的人,两边的账都看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两派——两派的账,他都要看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不站边,账才全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明的话。季明说”你护册子,护的是册子上的印——印是真的,条例就能改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这句话——印是真的,条例就能改——他想着这个,忽然觉得:季明说的,比老先生深一层——老先生说护现行是守旧——季明说护印能改条例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深想——他先记着:季明的话,有内容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印是真的,条例就能改”。印是真的——条例就能改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条例——条例是印定的——印是真的,条例就作数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季明的话,和册子,是一路的。
他又想了一遍季明的话和册子的一路。季明说,印是真的,条例就能改——册子上,印是真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觉得季明的话,是从册子上读出来的——读册子的人,读出了改的路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深想——他先记着:季明读册子,读出的是改。
夜里,他躺在铺上,把两派的递话过了一遍。
守旧派邀他,求新派邀他——两派同夜递枝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急着接——他想着的是:他的路,是深处的旧档——两派的枝,是路边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枝,他先不折——折了,就站了边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站边”。他站边,就少了一边的话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站——他站在中间,两边的账,他都记着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中间的账,最全。
他又想了一遍两派的枝。守旧派的枝——老先生的邀——求新派的枝——季明的邀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折——他想着的是:两派的枝,都连着门——入哪派,开哪门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门的事,等他想清楚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等他想清楚”。两派的门,等他想清楚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他要想清楚的——他进书院,为的是深处的旧档——两派的门,和深处的门,哪个先开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定论——他先开深处的门——深处的门,认司契——司契,他有了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先开深处的门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先开深处的门”。深处的门,认司契——他有了司契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门后的旧档——契庐的旧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打算放好:明日,他去旧档房,先开旧档房的门——深处的门,一步步开。
他合上眼,把这个打算放好。明日,他去旧档房——凭司契的名分——看更多的旧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