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对照
书院·旧档房。沈篆在重启前，最后一次核旧档，把底本记全。
他进旧档房的时候，老吏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”又来了？这几日，你来得勤。”
沈篆说：”备考，核旧例。”
老吏没有接话。他往案后一坐，又打盹去了。沈篆走到架边，把要核的几捆，一一抽出来。
他又想了一遍老吏那句话。老吏说他来得勤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的借读记录——记录上，他的名字，一日一日，都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遮掩——备考核旧例，是学生的正事——正事做多了，不招人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笔拿出来。
他先核祝词。
他翻到早年官契的底本，把祝词又看了一遍——底本上的祝词，是”契以立信”——四个字——他记下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老先生课上念的——”契以立信”——又想着程砚旧例册上抄的——”契以立信”——三处，都是四个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三处记在一起：旧档底本，老先生旧册，程砚抄本——三处，一样的四个字——他背的现行，八个字——差着四个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底本上的祝词，抄在纸上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三处一样的四个字”。旧档底本，老先生旧册，程砚抄本——三处，都是书院的——书院的旧册，都是四个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城门上的匾——匾上八个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忽然觉得：书院的旧，和城门的现，差着四个字——书院守旧，城门用现——一旧一现，隔着四个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他先记下：书院的旧，都是四个字。
他抄完，又核体例。
他翻到旧档里的体例——条款的排法——他记下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背的现行——现行体例，排法和旧档差着几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旧档的排法，一处一处抄下——抄完，他对着自己背的现行，把差处标了出来——差三处。
他想着这三处差。三处，都是封档前的旧排法——他记下——重启后，他拿现行来对——对上了，就知道封档期改了几处。
他又想了一遍三处差的样了。三处差，一处是条款的次序，一处是对价的写法，一处是见证的落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背的现行——他背的现行，是三处改过后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背的现行，是新的——新的，是改过的——改过的，是他背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他背现行，改过的现行——改过的，等他对。
他核完体例，又核费率。
他翻到密契的封存费那一页——旧档上的费率，他记下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背的——现行的费率，他背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旧档的费率抄下——抄完，他对着自己背的现行——两样，差着——差多少，他记下了。
他出了旧档房，坐在廊下，把三样底本，摊在膝上。
祝词，四个字——他抄了。 体例，三处差——他标了。 费率，差数——他记了。
三样，底本记全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背的现行——现行，他默写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手里的账，齐了——底本和现行，两样都有——重启一到，他就能对照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账齐了”。底本，是封档前的——现行，是现在的——两样，他都有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这一路记的账——从封档的窗口，到今日的底本——他记的账，一步一步，都在为对照铺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路铺好了——铺好的路，等重启。
他推演。
第一步，立结论：封档前条款的底本，记全了——祝词、体例、费率三样——重启后对照现行，封档期改过的条款，会现形。
第二步，摆依据，三样。一，祝词——旧档底本、老先生旧册、程砚抄本，三处都是”契以立信”四个字——现行八个字——差四个字，底本已记；二，体例——旧档排法和现行差三处——差处，他标了；三，费率——密契封存费，旧档和现行差着——差数，他记了。三样并排：三样底本，齐了——齐了的底本，是对照的尺。
他又把三样反着想了一遍。若底本记错——他抄的祝词，对着旧档底本抄的，抄了三遍，一遍一遍对过——抄错的地方，对的时候能看出来——他没有看出错；若体例差处漏标——他对着自己背的现行，一处一处标——背的现行，他默写过——默写的，错不了；若费率差数记差——差数他记了两遍——两遍一样。三样反着看，底本站得住。
第三步，定行动。底本记全，他等重启——重启一到，拿尺量现行——量出的差，就是封档期改过的——他记下每一处。
他数了三息，把三步在心里过完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尺”。他记的底本，是一把尺——尺是旧档的——旧档的尺，量现行的契——量出差的，就是改过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尺的准头——尺准不准，看底本全不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的尺，还差一样——他还差的，是旧档的封存记录——封存记录里，有封存的日子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急着找——重启后，封存记录可查——查到了，尺就更准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封存记录”。封存记录，是档入库的账——账上记着，哪卷档，哪日封存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封存的日子——封存的日子，连着封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他先记下：封存记录，重启后查。
他又想了一遍老先生。老先生讲旧册，念”契以立信”——他核旧档，底本也是”契以立信”——两处，对上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老先生的旧册，和旧档的底本，是一路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自己——他背的现行，和这两处，差着四个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”四个字”又记了一遍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四个字”的去处。四个字——”信以成约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四个字——四个字，现行有，旧档没有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忽然想：这四个字，是哪年添的——添字的，是谁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答案——可他记着：添字的事，他要查——查到了，就知道现行条例的身世。
他吹熄灯，躺下。
黑暗里，他想着他记全的底本。祝词，体例，费率——三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这一路的账——他记下”重启后对照”——如今，底本记全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等的窗口，和记好的底本，都齐了——窗口一开，对照就做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三样底本的年纪。祝词的底本，是早年的——体例的底本，是早年的——费率的底本，也是早年的——三样，都是封档前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背的现行——现行，是现在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觉得他要做的对照，是拿早年量现在——量出的差，隔着一次封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”隔着一次封档”记下。
他合上眼。重启，在即——底本，记全——他等着窗口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封存记录”。封存记录里，有封存的日子——封存的日子，连着封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封档的日子——封档，七十七年一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封存记录的事，重启后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