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自缚
书院·季鸿渐处。季鸿渐自请契决——宁可契死,不当白手套。
契决前一日,他去了季鸿渐的院子。
季鸿渐坐在案后,案上摊着文书。他看见沈篆进来,说:”来了。坐。”
他坐下。季鸿渐把文书合上,说:”我的契决,明日。”
沈篆说:”知道你自请了。”
季鸿渐说:”自请。”他顿了顿,”你核过我的案,知道我的账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你核过我的案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季鸿渐的案,他核过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核季的账,他记。
他说:”你的提案,我核过。费率条,体例,祝词——三样,是明的。”
季鸿渐说:”三样是明的。”他顿了顿,”可明案的底下,是暗的——我的提案里,有三条,不是我写的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提案里有三条不是我写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三条是别人塞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三条的账,他记。
他说:”三条,是谁塞的?”
季鸿渐说:”我不知道全貌。”他顿了顿,”我知道有人塞——我查过,没查到底——等查到,我已经在链上了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等查到,我已经在链上了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在链上,是白手套链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链上的账,他记。
他说:”链上。”
季鸿渐说:”链上。我的提案,借流程的手——我递提案,以为是改规则——递出去,才知道改的是规则,手是别人的。”他顿了顿,”传国契的流程,也经我的手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传国契的流程,经我的手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传国契的流程经他手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传国契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传国契”。传国契——是仙朝的母契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传的账——传国契的流程,经季鸿渐的手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传手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说:”你不知道全貌——为什么自请契决?”
季鸿渐看着他,说:”我递了提案,我签了字——链上的每一环,都有我的手印。”他顿了顿,”我不知道全貌,可我知道我在链上——知道我在链上,就不能装作不知道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知道在链上,不能装作不知道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认账,是自请的由头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认账的账,他记。
他说:”你认账。”
季鸿渐说:”认账。”他顿了顿,”我是改革派——我信规则要改——可我递出去的提案,改的不是规则,是别人借我的手——这个账,我不认,谁认?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这个账,我不认,谁认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认账,是担链上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担链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担链的账”。担链的账——是白手套链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担的账——链上的账,他担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担账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担账”。担账——是季鸿渐认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担的账——认账到契决,是担到底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担底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说:”宁可契死?”
季鸿渐说:”宁可契死。”他顿了顿,”我不当白手套——递出去的提案,我收不回——那就用契决,把自己从链上摘下来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用契决把自己从链上摘下来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摘下来,是自缚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自缚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自缚”。自缚——是季鸿渐自己缚自己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缚的账——自缚,是不等别人缚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等缚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不等别人缚”。不等别人缚——是自请的样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自的账——自己请,是自己走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自走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自己走”。自己走——是季鸿渐的终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终的账——终了,链上少一环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少环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链上少一环”。链上少一环——是白手套链断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断的账——链断,是自缚的果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断果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说:”严鉴也自请了。”
季鸿渐说:”知道。同卷并审。”他顿了顿,”严鉴压案,我递案——他护链,我在链上——我们是一套的——他先落,我跟着落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我们是一套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一套的,先后落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同落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一套的”。一套的——是白手套链上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套的账——严鉴末环,季鸿渐明环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双环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双环都落”。双环都落——是链的两头都落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落的账——都落,链就断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断链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断链”。断链——是白手套链断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断的账——链断,那只手的账少两环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少环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说:”你为真相死——白砚秋先生,是为守护死。”
季鸿渐听了,没有说话。半晌,他说:”守旧派为守护死,改革派为真相死——我们斗了一辈子,落得一样的下场。”他顿了顿,”他守的天契序,我改的附则——都是规则——规则吃人,不分派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规则吃人,不分派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规则吃人,吃守旧的,也吃改革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吃人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规则吃人”。规则吃人——是制度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制的账——制度杀人,杀闻岳,杀严鉴,杀季鸿渐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续杀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续杀”。续杀——是契决接着契决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续的账——接着杀,是暗处的手借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借杀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借契决的手”。借契决的手——是暗处的手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借的账——暗处的手,借明面的契决杀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借明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季鸿渐看着他,说:”你核我的案——你核到哪一环了?”
沈篆说:”核到链上。”他顿了顿,”链上的账,我核着。”
季鸿渐说:”核着好。”他顿了顿,”链上的账,核到底——那只手就显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我递提案的时候,不知道手是谁——你核下去,会知道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你核下去,会知道手是谁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核到底,手显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手显的账,他记。
他说:”链上的账,我核到底。”
季鸿渐点了点头。他说:”账核到底,替我看看——我递出去的提案,到底改了什么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替我看看递出去的提案改了什么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托付,是核账的托付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托付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站起身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,说:”明日,契决。”
季鸿渐说:”明日,契决。”他顿了顿,”你核你的账,我走我的——账核到底,手就显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季鸿渐的话。季鸿渐的话——账核到底,手就显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话的账——托付的话,他记着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记话的账,他记。
他出了院子。
他又想了一遍今日的账。今日——季鸿渐自请契决——他认链上的账,宁可契死不当白手套——他托他核账到底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今日的账——今日的账,他记下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宁可契死,不当白手套”。宁可契死,不当白手套——是季鸿渐的终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契的账——契死,是从链上摘下来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摘链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摘链”。摘链——是季鸿渐自缚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摘的账——自缚摘链,是末环的自走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自走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自走的账”。自走的账——是季鸿渐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走的账——账记下,明日契决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明日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回到学舍,把今日的账,记进契簿——季鸿渐自请契决:认链上的账,宁可契死——三条暗线塞的提案,他不知道全貌——传国契的流程经他手——托付:核账到底,看那只手——他记完,又添一行:明日契决,看双环落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记下的账,他核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明日契决”。明日契决——是季鸿渐的终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明的账——明日,链上再少一环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少环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链上再少一环”。链上再少一环——是白手套链收束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收的账——链收,那只手更近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近手的账,他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更近那只手”。更近那只手——是核账的所得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近的账——核下去,手就显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手显的账,他记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吹熄灯,躺下。
黑暗里,他想着季鸿渐,想着”宁可契死,不当白手套”,想着”你核下去,会知道手是谁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自缚的账,他记着——记着的账,他核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他核着”。他核着——是核链上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核的账——核到底,那只手就显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手显的账,他等。
他合上眼,把这个念头放好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