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巡视

大衍京·勘契司东境分司。总司来人巡视，沈篆远远看了一眼。

他在档房核档的时候，听见廊下有人走动——动静比平时大。他放下档，往窗外看了一眼——正厅的方向，站着一行人——衣裳是总司的官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总司——总司，是勘契司的总衙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总司来人了。

他又想了一遍总司来人的动静。总司来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动静的样子——廊下站了人，正厅的帘子放下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帘子放下，是说话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帘子放下”。正厅的帘子放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帘子的用处——帘子放下，话不外传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帘子里的话，他听不见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听不见”。帘子里的话，他听不见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听不见的账——听不见，他就不猜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猜，他核他的档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不猜”的用处。他不猜帘子里的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不猜的用处——不猜，是不添乱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添乱，他稳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稳的路。他不猜，核他的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核的用处——核档，是他的差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差事内的账，他核。

他没有出档房。他回到案前，继续核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核的档——他核的档，重启对照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他核的档，在案上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案上的档。他案上的档——重启对照的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档的样子——祝词，体例，费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他核的三样，在案上。

他又想了一遍总司来人和他的档。总司来人——他案上有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样的账——总司的人，若看他的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他的档，不怕看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不怕看”。他核的档，不怕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不怕的用处——不怕，是核得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实账，不怕看。

他核完一卷档，起身，往正厅的方向走了一趟——不是去说话，是去取一卷归档的档。他经过正厅的时候，远远看了一眼——正厅里，坐着一个人——官服——看年纪，比闻岳大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那个人——总司来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总司的人，他看了一眼。

他又想了一遍那一眼。他一眼——官服——坐得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那一眼的分量——一眼，够他记住样子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样子，他记住了。

他没有停。他取了档，退回档房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取档的动静。他取档，路过正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动静的样子——他取档，是差事内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差事内的走动，稳。

他又想了一遍正厅里的那个人。总司来的人——官服——坐得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闻岳——闻岳在不在正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看见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在不在，他不清楚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不清楚”。闻岳在不在正厅——他不清楚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不清楚的账——不清楚，他就不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清楚，不动。

他回到案前，继续核档。

夜里，他出了分司，往学舍走。

路上，他想着今日的巡视。总司来人——巡视分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巡视的由头——重启后，总司巡视分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巡视，是查账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巡视是查账”。总司来巡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查账的意思——总司查分司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总司查账，分司紧张。

他又想了一遍分司的紧张。总司来人，分司的吏员都绷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绷的样子——说话的声音，都低了几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绷着的分司，有账可查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有账可查”。分司绷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有账的样子——分司的账，经不起总司查？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他想着的是：总司来查，查的是分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总司查分司，他看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进了学舍，坐在灯下。

他又想了一遍总司来的人。总司来的人——官服——坐得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那个人和他——那个人看他了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答案——他经过正厅，取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看没看，他记着经过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经过的样子。他经过正厅，取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的步子——他的步子，稳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稳的步子，不怕看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案上的档。他案上的档——重启对照的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档的去处——档在案上，总司的人若看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档在案上，看得见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看得见”。他的档，看得见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看得见的用处——看得见，是明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明账，他不藏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不藏的账。他不藏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不藏的用处——不藏，是稳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稳着，他核他的档。

他又想了一遍明日的事。明日，总司的人还在分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明日的路——他核他的档，不问不看不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明日，核档，不凑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不凑”。总司来人不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不凑的用处——不凑，是不惹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惹眼，他稳。

他吹熄灯，躺下。

黑暗里，他想着总司来的人。总司来人——巡视分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那个人的样子——官服，坐得直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总司的人，他记着样子。

他又想了一遍那个人和闻岳。总司的人——闻岳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个人的账——总司的人来，闻岳作陪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和总司，他看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闻岳和总司”。闻岳是分司的司主——总司是总衙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处的账——分司和总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分司和总司的账，他记着。
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记的账。总司来人——巡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记的账——他记的账，又添了一笔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总司的账，他记下了。

他又想了一遍总司的账的分量。总司来巡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巡视的分量——总司的巡视，是上面的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上面的眼，他记着。
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
这一夜，他睡得不太稳。他想着总司来的人——官服，坐得直——一眼，他记住了——他记着，等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