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名字
勘契司·闻岳处。闻岳摊牌半句,名单里,有沈篆师父的名字。
传话的吏员引他进正厅。闻岳案上,摊着那卷名册——比上回又翻过几页。他见沈篆进来,没有寒暄,先说:”名册,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沈篆说,”名册上的名,学生认得几个——无面见证人的名。”
闻岳点了点头,说:”认得就好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名册里,有一个名字,你该认得——卫简。”
沈篆心里动了一下,脸上没有动。他想着”卫简”——师父的名字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闻岳——闻岳知道师父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闻岳提了师父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等着闻岳往下说。
闻岳又说:”卫简,天契书院的弃徒——那年被逐出书院,流落青云宗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你从青云宗来——你该认得他。”
沈篆没有接话。他想着闻岳的话——”你从青云宗来,你该认得他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闻岳的探——闻岳在探他与师父的关系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闻岳在探。
他没有露。他说:”青云宗的人,学生认得几个——卫简先生,学生听过名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听过,不熟。”
闻岳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”不熟?”他停了一下,”那卷名册里,卫简的名字,排在前面——无面见证人的名单里,有他。”
沈篆心里又动了一下,脸上没有动。他想着闻岳的话——”无面见证人的名单里,有卫简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师父——师父是无面见证人?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露——他想着的是:师父的名字,在名单里——名单,是闻岳”不敢查的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师父在名单里。
他没有多问。他问了一句表面的:”卫简先生的名字在名单里——司主是让学生查这个名?”
“查不查,在你。”闻岳说,”名册你带着——名册上的名,你认得几个,就查几个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查出来的,告诉我。”
沈篆应了一声,退出正厅。
他站在厅外,把闻岳的话过了一遍。闻岳提了师父的名字——师父在名单里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师父的账——师父被逐,流落青云宗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师父的名字,他记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师父在名单里”。无面见证人的名单里,有卫简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名单的意思——名单是无面见证人的名——师父的名在名单里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师父,是无面见证人?
他又想了一遍”无面见证人”。无面见证人,留名不留面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师父——师父留名不留面?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深想——深想,就是定论;定论,要证据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师父是不是无面见证人,他查。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的探。闻岳探他与师父的关系——他答”听过,不熟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他的答——半真半假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半真半假,他周旋过了。
他又想了一遍周旋的账。闻岳探,他答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答的用处——答不熟,藏住关系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藏住,他稳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藏住他稳”。他与师父的关系,藏住了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藏的用处——藏住,闻岳不知道他查了师父多少年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藏的账,他记着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夜里,他坐在学舍,把闻岳的话过了一遍。
闻岳说:名单里,有你师父的名字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这句话的分量——师父在名单里——名单是闻岳”不敢查的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师父的名字,在不敢查的名单里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不敢查的名单”。闻岳不敢查的名单——师父的名字在里头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不敢的意思——不敢查,是有鬼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师父的名字,沾着鬼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沾着鬼”。师父的名字沾着鬼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师父的账——师父被逐,被契决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师父的账,他查了多年。
他又想了一遍师父被逐的日子。二月十六日——联名书的日子——卫简先生被逐的日子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那年的账——那年,师父被逐出书院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二月十六日,他记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那年的事。那年,师父被逐——遗稿案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遗稿案的账——遗稿案,检举联名书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遗稿案,他查过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查过的遗稿案。检举联名书——无面见证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联名书的账——联名书上有无面见证人的名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联名书和名单,连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联名书和名单连着”。联名书上的无面见证人——名单里的卫简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两样的账——两处,都有无面见证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两处,他对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查的账。师父的遗稿——异体字——隐契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他查出的——字在分界年改过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他查的,和名单,也许连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连着”。师父在名单里——师父查过篡改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两样的账——名单和篡改,也许连着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连着,他等着对。
他又想了一遍对的路。师父的名字在名单里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对的路——他要对师父在勘契司的留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打算放好:明日,查师父的留档。
他又想了一遍查留档的账。查师父的留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留档——师父被逐的留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留档,是账。
他吹熄灯,躺下。
黑暗里,他想着师父。师父的名字,在名单里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师父的样子——师父在灯下,写遗稿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师父的账,他接着查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查师父的路。他查师父——遗稿,隐契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今日的账——师父在名单里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查师父的路,又多了一条。
他又想了一遍多出的路。名单——师父的名字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路的用处——路多,账全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账全,他好对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好对的账。师父的账——名单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两笔账的样子——两笔账,都沾着师父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师父的账,他对到底。
他合上眼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明日的事。明日,他去档房——查师父的留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查的路——师父被逐的留档,在勘契司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打算放好:明日,查师父的留档。
他又想了一遍查留档的动静。查师父的留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动静——查留档,落名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落名的查,他记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落名的查”。查留档,落名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落名的用处——落名,有人看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有人看,他查得稳。
他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,他睡得不太稳。他想着闻岳的半句——名单里,有你师父的名字——他记着,等着查留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