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周旋

勘契司·闻岳处。闻岳第二次约沈篆说话，试他的底细。

沈篆进正厅的时候，闻岳案上摊着几卷旧档。他见沈篆进来，没有寒暄，先说：”沈司契，你核的档，我看了——你核的，有对不上的，我记下了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我这儿有几卷旧档，你认认。”
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的话。”你核的，有对不上的，我记下了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话的轻重——闻岳记下了对不上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在记他的账。

沈篆上前，看那几卷旧档。旧档的纸黄——他扫了一眼，看卷首——祝词——四字——”契以立信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几卷旧档的来路——闻岳拿旧档给他认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在试他。

他又想了一遍旧档的祝词。四字——”契以立信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他记的底——旧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档，是旧版。

闻岳又说：”这几卷旧档，我翻过——里面有些字，写法古。你认字，认得细——你认认，这些字，是哪个年代的。”

沈篆没有立刻答。他想着闻岳的话——”写法古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旧档的字——写法古，是老写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在试老写法。
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试的路数。闻岳拿旧档试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试的由头——由头，是遗稿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试他，试的是遗稿案。

他没有多认。他看了一遍旧档，说：”旧档的字，是老写法——老写法，是旧笔——学生认得，可学生读得不多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学生的字，是跟人学的——学的是现行。”

他又想了一遍他说的话。他说认得老写法，读得不多——他说学的是现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话的用处——半真半假，藏得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半真半假，是周旋。

闻岳看了他一会儿，说：”现行？你学的是现行？”

“现行。”沈篆说，”学生的字，一笔一画，都是现行的路数。”

他又想了一遍他说的现行。他说现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现行的用处——现行，是藏——把他会的老写法，藏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现行，是盾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现行是盾”。现行藏老写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盾的用处——盾，挡试探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盾在，他稳。

闻岳没有接话。他看了沈篆一会儿，说：”现行好。现行的字，核现行的档，正好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”你核档，核的是现行——旧档的事，你不必深究。”

沈篆把这个记下。闻岳说”旧档的事，你不必深究”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话的轻重——不必深究，是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在拦旧档。
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拦的路。闻岳拦旧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拦的由头——旧档里，有不能深究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档里，藏着事。

他应了一声，退出正厅。

他站在厅外，把闻岳的话过了一遍。闻岳试他老写法——他说现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周旋，他周旋过了。

他又想了一遍周旋的账。闻岳试他——他答现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答的用处——答现行，藏老写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藏，他藏住了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藏住了”的意思。老写法藏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藏住的用处——藏住，是好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藏住，他稳。
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的”不必深究”。闻岳说旧档不必深究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话的分量——不必深究，是旧档有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档的鬼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旧档的鬼”。旧档里有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鬼的用处——鬼，是线索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线索，他记着。

他吹灭灯，躺下。

黑暗里，他想着闻岳的试。闻岳试老写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试的由头——遗稿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疑他。
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的疑。闻岳疑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疑的轻重——疑，是探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疑探，他周旋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周旋的路。闻岳试，他答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周旋的用处——周旋，是留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留余地，他好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留余地”的分量。周旋留余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余地的用处——余地，是退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退路，他留着。
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又想了一遍旧档。闻岳拿旧档试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旧档——旧档里，有老写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旧档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旧档和遗稿。旧档的老写法——遗稿的批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样的账——旧档和遗稿，连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连着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明日要做的事。明日，他核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核档的路——他核档，也看旧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明日，核档，看旧档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看旧档”的意思。他看旧档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看的用处——看旧档，认老写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老写法，他暗着认。

他又想了一遍暗着认的路。老写法暗着认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暗的用处——暗，是不露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露，他稳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稳的账。他藏着老写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藏的用处——藏，是好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藏住，查开。
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试他的三样。旧档，老写法，不必深究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样的账——三样，都指向遗稿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的三样，都连着遗稿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都连着遗稿”。闻岳的三样连着遗稿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连着的分量——连着重，是闻岳在查遗稿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查案，他防。

他又想了一遍防的路。闻岳查遗稿案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防的路——防，是不露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露，他稳。

他又想了一遍不露的账。他不露遗稿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不露的用处——不露，好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露，他走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周旋的分量。他周旋过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周旋的分量——周旋，是过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过了，他接着走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接着走”的意思。他接着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走的用处——走，是查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查着走，他稳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稳查的路。他查他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查的用处——查了，账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账清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账清的用处。账清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清的用处——清，是不乱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不乱，他对得准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
这一夜，他睡得不太稳。他想着闻岳的试——试老写法，试遗稿案——他周旋过了——他记着，接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