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闻岳
勘契司·闻岳处。东境分司司主闻岳,约沈篆说话。
传话的是分司的吏员。沈篆跟着他,到了分司深处的正厅。他进厅的时候,闻岳坐在案后——中年人,衣裳是官服,案上摊着几卷档。他见沈篆进来,没有寒暄,先说:”沈司契。坐。”
沈篆坐下。
他又想了一遍进厅的动静。正厅深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深的分量——司主的厅,深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闻岳,是分司的司主。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的官服。官服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官服的分量——司主的官服,重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官服重,位置重。
闻岳没有绕弯子,先说:”你的卷子,我看了。你中第那几场,我也听人说了——契文,体例,判例——三场,你考得干净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你这样的人,分司不多。”
沈篆没有接话。他想着闻岳的话——”分司不多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这话的意思——闻岳在夸他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闻岳的话,他先收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分司不多”的分量。分司不多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不多的意思——不多,是稀罕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稀罕他,是看重。
闻岳又说:”分司的司契,核档的差事,我分给你了——你核的档,我看了——核得细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你核档的路数,像我早年——我早年,也是核档出身。”
沈篆把这个记下。闻岳说他核档的路数,像闻岳早年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这话的轻重——像他早年——是拉近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闻岳在拉近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核档出身”的意思。闻岳也是核档出身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出身的用处——同出身,好说话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同出身,是缘。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的样子。闻岳——中年人——官服——说话直接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闻岳,直的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直的”的意思。闻岳说话直接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直接的好处——直接,好对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直人,直账。
闻岳又说:”我这儿缺人——缺核档的人,也缺能用的人。你若是愿意,往后分司的差事,你跟着我办。”他停了一下,”你这样的,我当门生看。”
沈篆没有立刻答。他想着闻岳的话——”当门生看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门生的意思——门生,是收编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闻岳收他。
他又想了一遍收编的账。闻岳收他当门生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门生的用处——门生,是他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门生的账,他记着。
他没有应死。他说:”司主的抬举,学生记着。学生核档的差事,先做着——做得好,再谈别的。”
他又想了一遍他没有应死的由头。他没有应死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由头——应死了,就是闻岳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先不做谁的人。
闻岳看着他,说:”你想着。不急。”他停了一下,又说,”你核的档,有对不上的,只管说——分司的档,我让你核,就信你核。”
沈篆应了一声,退出正厅。
他站在厅外,把闻岳的话过了一遍。闻岳收他当门生——他想着这个,没有应死——他想着的是:闻岳的收编,他接着——门生,他看着当。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的话。闻岳说”分司的档,我让你核,就信你核”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这话的意思——信他核档——是给他看档的权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看档的权,他收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的三样。收编,拉近,看档的权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三样的账——三样,他都收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三样收着,账照对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账照对”的意思。他收闻岳的收编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照对的账——他核的档,照对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差事照做,账照对。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和两派。闻岳是司主——两派是书院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三处的账——司,院,暗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三处的账,他并着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并着记”的路。司的账,院的账,暗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并记的用处——并记,不乱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并记,他记牢。
他吹灭灯,躺下。
黑暗里,他想着闻岳。闻岳——分司司主——收编他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闻岳的路数——收编,是拉拢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闻岳的拉拢,他收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门生。闻岳当他是门生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门生的账——门生,是闻岳的人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门生的账,他记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对闻岳的账。闻岳收他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他对闻岳的账——他核档,对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账,他照对。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和名单。闻岳是司主——名单在闻岳手里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名单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名单,他等着见。
他合上眼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见闻岳的分量。他见了闻岳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见的分量——见了,就有来往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来往的账,他记着。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核档出身的话。闻岳说核档出身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出身的账——核档出身的人,懂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懂档的司主,看得懂他的账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看得懂他的账”。闻岳看得懂他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看得懂的用处——看得懂,是好对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看得懂,他好说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好说的路。闻岳看得懂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说的路——说,是说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说档,他说实的。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和两派的账。闻岳是司主——两派是书院的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三处的账——司,院,暗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三处的账,他并着记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记牢的账。四股,三处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记牢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账多,他记清。
他又想了一遍”记清”的意思。账多记清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记清的用处——记清,是对得准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记清,对准。
他又想了一遍他明日要做的事。明日,他核档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核档的路——他还要查提案的费率条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打算放好:明日,查费率条。
他又想了一遍费率条和查无。提案说酌减——档上查无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两样的账——提案和档,对不上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对不上的,要查。
他又想了一遍查的路。查提案的费率条——他想着这个,又想着查的用处——查了,才知道提案和档差在哪——他想着这个,把这个念头放好:差处,他查。
他数了三息,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他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,他睡得安稳。安稳,是因为他见了闻岳——闻岳收他,他记账——账在,他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