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四股

幕末·书院·夜。沈篆整账，把四股压力，并排摆在案上。

他坐在灯下，取出契簿，翻到新的一页。四股压力，他要在这一页上，记清楚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记四股的由头。四股压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记的由头——记下来，是记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记四股，是记四账。

他又想了一遍四股的来路。守旧在院，改革在院，官方在司，暗线在暗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四处的来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四处来路，一处压他。

第一股，守旧派。白砚秋邀他誊旧册，赠他旧契拓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守旧派的账——守旧派拿旧册拉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守旧，一顾。

他又想了一遍守旧派的账。旧册，拓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两样的账——旧册是差，拓本是礼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差和礼，他都收。

第二股，改革派。季鸿渐给他看提案，请他润色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改革派的账——改革派拿提案拉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改革，二顾。

他又想了一遍改革派的账。提案，润色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两样的账——提案是示，润色是请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示和请，他都不接。

第三股，官方。东境分司送来入职文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官方的账——分司拿文书收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官方，三顾。

他又想了一遍官方的账。文书，入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两样的账——文书是凭，入职是路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凭和路，他都收。

第四股，暗线。他的留档，被标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暗线的账——暗线在暗处，标着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暗线，四顾。

他又想了一遍暗线的账。短横，标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两样的账——短横是标，标注是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标和记，他记着。

四股，他记下了。

他把四股并排，又看了一遍。守旧，改革，官方，暗线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四股的分量——四股，都压在他身上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四股，他都背。

他又想了一遍四股的轻重。守旧，改革——院的——官方——司的——暗线——暗的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轻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轻重，他分着看。

他又想了一遍轻重的分法。院的两股，轻些——司的一股，重些——暗的一股，最重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轻重分明，他好对。

他又想了一遍最重的那股。暗线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暗线的账——暗线最重，是因为它看不见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看不见的，最重。

他又想了一遍看不见的账。暗线看不见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看不见的用处——看不见，是藏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藏的账，他记深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吹灭灯，躺下。

黑暗里，他想着四股。四股压力，并排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四股的用处——压力，是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压力，他记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四股的账。守旧的账，改革的账，官方的账，暗线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四笔账——四笔，他都记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四笔账，他都对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要对的账。四笔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账的路——对账，要等——等重启，等审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账，等时候对。

他又想了一遍时候。封档重启，在即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重启——重启了，他对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重启在即，账就近。

他又想了一遍审议和重启。审议在，重启也在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样的先后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没有深想——可他记着：两样，他都等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等的日子。重启，审议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两样的日子——日子，近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日子近，他等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日子近”的意思。重启近，审议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近的用处——近，他等得短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等得短，账对得快。
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又想了一遍这一段的账。他从两派争夺走过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一段的账——两派，官方，暗线——四股，他记下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这一段的账，清了。

他又想了一遍下一段的路。下一段，是名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名单——闻岳的名单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下一段，他进勘契司，见名单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见名单”的路。进勘契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名单——名单，在闻岳手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见名单，先见闻岳。

他又想了一遍闻岳。闻岳——东境分司的司主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闻岳——他还没见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闻岳，他见了再认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见了再认”的意思。见了闻岳，他再认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认的用处——认人，是认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认闻岳，认名单。

他又想了一遍认名单的路。名单在闻岳手里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认的路——认名单，先进勘契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打算放好：进了勘契司，见闻岳，认名单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翻了个身，沉沉睡去。

这一夜，他睡得安稳。安稳，是因为他的账，清清楚楚——四股压力，四笔账——他记着，等着对。

窗外，夜色很深。这一段，到这里，该合上了。

他想着这一段的钩子。四股压力并置——封档重启在即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重启，是他对账的时候——他等着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赴京后的路。入书院，中司契，进勘契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这一路的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路，走实了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路走实了”。入书院，中司契，进勘契司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三段的账——三段，都实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实路，实账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收的凭据。旧册，拓本，提案，文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四样的凭据——四样，都收着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凭据齐，账可对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凭据齐账可对”。四样凭据收齐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对账的路——下一段，他对四笔账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底在，他对。

他又想了一遍四股压力的分量。四股压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压力的分量——压力在，他立身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压力，是立身的磨。

他又想了一遍”立身的磨”。压力磨他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磨的用处——磨过了，他更硬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磨过，硬。

他又想了一遍他硬的路。他立身，靠司契——他想着这个，又想着司契——司契，他考过了——他想着这个，把这个念头放好：司契在手，他立身。

他数了三息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他合上眼，把这个念头放好。

这一段，合上了。合上的路，等下一段来开——开下一段的，是他自己。